百合與草莓

高中時期大抵沒有驚天動地的事情，仗勢青春無敵，多半揮灑汗水，將時間花費在運動上，雖然也沒有就此打造成強健體魄。日子偶爾交雜自修時期的打混消磨，讀讀1980、1990年代的台灣故事，當然還有睡的過份被路過主任搖醒的經驗。慢慢的，我懵懂無知的開始憧憬那個年代，那些故事、那些理想，與那些努力。漸漸的，在路上遇上這些人，這些年少時期將他們視為偶像的人。又近又遠。

當補習班老師的小孩轉眼成為我的高中學妹。我知道，高中離自己越來越遙遠，當年崇拜的故事，背後有著更多的故事，而當初在廣場上振臂疾呼的學生們，早已不是當初的樣貌了。我張開眼睛，赫然發現，自己的世代不再有集體，而集體也不再是我們唯一的手段。不顧一切的衝上街頭，不再是我憧憬的方式。現在的街頭行動中，帶有更多的猶疑與思辯。因此，我們會看到許多說法，雖然我去了現場，但是我認為.....；雖然我沒去現場，但是我支持.......。我們逐一檢視想法，價值、手段、策略與訴求，是否值得我們支持。正因為如此，我們走（不）上街頭各自有著不同的理由，或有重疊、或有衝突，這些都會使得集體不那麼集體，進而無法匯聚成一股強大的社會力量。這是我對野草莓運動的看法。不論媒體、參與者、聲援者如何將其對比成當年野百合運動，這場運動都不可能是野百合，而如同當年野百合運動的景況，也不復再現。

沒有集體，是否讓我們喪失社會關懷？沒有參與，是否意味冷漠？我沒這麼悲觀。我甚至認為沒有集體的多元，才是這個世代迸發光采的所在。在各自的領域上，只能埋頭苦幹，以往二分對抗單一敵人的時代，已逐漸遠去。然而走向多元的路途中，會讓這個世代的任何行動遭受更多的質疑與挑戰，這些情形都是野草莓無法與野百合類比的原因。

這場運動快要一個月了，我必須承認，我始終都是遠遠觀看著。即便我曾坐在其中，我有些迷惑，我甚至丁點都不憤怒。在這其間，我偶而會遇上穿梭其中的熟識老師，我在他們身上看到一點點歷史，似乎（隱約）也感受到他們的興奮？我想當年我試圖想要追隨他們的腳步時，或許他們也正面臨集體運動不再，無力可施的失落。世代這個詞，很巨大很沉重。我們只能從中記住我們對這個時空的記憶與故事，二十年後，我們或許沒有稱號，或許標籤滿身。我們可能會對著與這段故事無關的小朋友說起這段日子，或許，我們什麼都沒說。